城市里的拾荒者

菜市场后门的水泥地上，总堆着些烂菜叶子。我常见一个驼背老头在那里弯腰翻检，把还算完整的菜梗装进蛇皮袋里。他有一把铁钩子，钩起菜叶来看时，动作很稳当，仿佛在鉴赏什么宝物。

老头的脸像是被风干了的柿子，皱纹间时常夹些黑泥。他穿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褂子，膝盖处磨得发亮。每次路过，我总见他专注地拨弄那些腐烂的菜叶，从不抬头看人。市场里的摊贩对他熟视无睹，有时还故意把烂菜往他那边踢两脚。

有一回下大雨，我躲在屋檐下，看见老头照例在雨里翻拣。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，他竟浑然不觉。突然有个西红柿滚到他脚边，已经烂了一半。他捡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，竟直接咬了一口。酸腐的汁水混着雨水从他嘴角淌下，他咧开嘴笑了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

后来市场改造，清理了后门的垃圾堆。我再没见过那个老头。只是偶尔看见超市后门整齐摆放的绿色垃圾桶，会想起他佝偻着身子，在成堆的腐烂菜叶中寻找生机的模样。

城市的光鲜里，总有些影子蹲在角落咀嚼别人不要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