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黄昏
老张的修车铺开在街角已经三十七年了。红色油漆的招牌早已褪色，铁皮屋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，每当夜幕降临，就孤零零地亮起来。
这些年，街对面的高楼一幢幢拔地而起。先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，后来是贴着大理石瓷砖的商场。老张的铺子夹在中间，像一块顽固的旧补丁。他依旧每天早晨七点开门，把扳手和钳子一字排开，等着那些老主顾上门。
"现在谁还修车啊。"隔壁卖奶茶的小伙子常说，"坏了直接换新的。"
老张不答话，只是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抹额头的汗。他的耳朵有点背了，但总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那些声音越来越陌生，都是些电子合成的调子，不像从前，每辆车的喇叭声都有独特的脾气。
上个月，最后一家五金店关了门。老板临走时送给老张一套德国进口的套装工具，说是留着当纪念。老张把工具箱擦得锃亮，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，却一次都没用过。
今天下午，居委会的人又来了。他们拿着厚厚的文件，说要进行旧城改造。老张看见图纸上自己铺子的位置画着一个绿色的方块，标注着"休闲广场"。
傍晚时分，老张蹲在门口抽烟。夕阳把对面玻璃大楼染成橘红色，那些反光晃得他眼睛发花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刚开张时，这条街上还有铁匠铺和裁缝店。那时修完车，街坊们会坐在他店门口的石凳上喝茶聊天。
烟抽完了，老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，明天是红字——宜拆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