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钢琴声

三号楼搬来了一架钢琴。起初没有人注意，直到某个工作日的傍晚，断断续续的音符从楼道缝隙里渗出来。

琴声总是从六点十分开始。我端着饭碗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，能听见门里传来《致爱丽丝》的前八个音节，反反复复，像卡住的唱片。三楼的老张说弹琴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，在会计事务所上班，钢琴是拿年终奖买的。

第二个月，琴声开始变得连贯。有时候是《梦中的婚礼》，有时候是《欢乐颂》，但总在副歌部分戛然而止。物业值班的老周告诉我，姑娘每天练琴前都要在门口摆三双旧皮鞋——602的租户上夜班，501住着耳背的退休教师，楼下的夫妻带着半岁大的婴儿。

入冬后，楼道里多了张手写告示："近期练琴时间调整为晚间七点到八点，敬请谅解。"字迹工整得像财务报表。告示右下角贴着三颗水果糖，分别是给夜班工人、老教师和婴儿家长的。

上周三下班时，我看见姑娘在垃圾房旁边拆快递。她取出厚厚的隔音棉，动作很轻，像在给钢琴穿睡衣。那天之后，琴声变得闷闷的，但《献给爱丽丝》终于能完整地弹到最后一个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