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馆
城东的,是三十年前的老样子。黑漆剥落的门楣,歪歪斜斜地悬着块匾,上面的"清心茶社"四字,早已被煤烟熏得几乎认不出了。
每日清晨,总有几个老人踱进来。他们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腰背佝偻着,像几株被风压弯的老树。茶水是极便宜的,五块钱一壶,能坐上大半天。跑堂的小二也不来催,只管提着铜壶来回添水,壶嘴喷出的白汽,在阳光里浮沉着。
靠窗的角落里,常坐着个姓赵的老头。他年轻时在邮局做事,如今退休金微薄,却仍保持着每日读报的习惯。枯枝似的手指翻开报纸,便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,间或夹着几张广告纸,花花绿绿的,愈发衬得报纸陈旧。
"听说西街的铺子都拆了?"老赵忽然发问。
"可不是,"对面李老头啜了口茶,"要盖商场哩。"
茶馆里静了一瞬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门外传来挖掘机的轰鸣,一阵阵的,像远方的闷雷。
小二来添水时,顺手把电视打开了。屏幕里跳出个穿西装的男人,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"城市发展新规划"。老人们瞥了一眼,又都低下头去。老赵端起茶杯,发现茶已凉了,浮着些细碎的茶末。
"咱们这茶馆……"李老头话说了半截,又咽了回去。
门外,几个年轻人匆匆走过,西装革履,皮鞋锃亮。他们瞥了眼茶馆,脚步却未停,转眼就消失在街角。
老赵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走进这茶馆时的情景。那时跑堂的还是个年轻小伙子,茶香弥漫间,满屋子都是谈笑声。
铜壶又响了,咕嘟咕嘟的,像是某种遥远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