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巷口的老槐树底下,总聚着三五个老头子。他们或是蹲着,或是坐在自带的马扎上,中间摆一副木棋盘,棋子已被摩挲得发亮。
李老汉是这里的常客,他的棋艺并不高明,却总爱与人"杀"上几盘。他下棋时有个习惯,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棋子,在落子前必定要在棋盘上方悬停片刻,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围观的人都知道,这迟疑的当口,往往预示着一步臭棋。
对街的王裁缝是个观棋的主儿。他从不参与对弈,只是每天午后准时出现在槐树荫下,捧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劣质的茉莉花茶。茶已经不冒热气了,他却时不时啜上一口,发出"咝咝"的声响。每当棋局陷入僵持,他就用缸子底轻轻叩击树根,像敲着无形的战鼓。
六月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把光斑洒在棋盘上。棋子也跟着忽明忽暗,像是有了生命。这时候总会有那么一只知了突然鸣叫起来,打破凝滞的空气。围观的老头们便像得到信号似的,七嘴八舌地开始支招。
"跳马!跳马保炮啊!""别听他的,出车!""你们懂什么,该飞象了......"
被指点的那位却往往谁的建议也不听,固执地走出自己盘算的那步。于是又引来新一轮的叹息或喝彩。
棋局散时总在黄昏。李老汉收拾棋子,每一颗都要用袖口擦一擦才放进铁皮盒子。王裁缝的搪瓷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茶渍,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。他们各自蹒跚着回家,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明天这个时候,槐树底下又会响起棋子叩击棋盘的声音,清脆得像时光碎裂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