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邮差
老张又来了,推着他那辆绿色的自行车,车后座捆着鼓鼓囊囊的邮包。他照例不按门铃,只在楼下喊一声"信——",声音拉得老长,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晃的电话线。
邮包打开时,总有一股旧报纸的味道窜出来。老张的手指粗短,翻检信件的动作却异常灵巧。他分信时嘴唇微微翕动,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咒语。三楼的王老师总说老张是"活档案",谁家儿子考上大学,谁家闺女出嫁,他比居委会知道得还清楚。
如今信箱里多半躺着水电费账单和超市广告。老张的邮包越来越瘪,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咯吱声却越来越响。有天我看见他蹲在小区门口,捧着搪瓷缸子吃泡面,眼镜片上糊着白汽。电子账单普及后,他的工作日从六天减到了四天。
上个月路过邮局,发现柜台新装了智能取件机。老张站在机器旁边教老太太按屏幕,他的制服袖子磨出了毛边,后颈晒得黝黑。机器突然吐出一串提示音,老太太吓得后退半步,老张的手悬在半空,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枝。
前天发现楼下换了个年轻邮差,背着印有快递公司logo的背包。问起老张,新邮差头也不抬地说"调去分拣中心了"。阳光照在空荡荡的信箱上,那个曾经准时响起的"信——"的尾音,似乎还悬在楼道里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