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理发店

老刘的理发店嵌在巷子口，夹在包子铺和杂货店中间。门脸不大，玻璃门上贴着"理发十元"的红纸，字是手写的，边缘已经卷了角。

店里统共两把椅子，皮面裂了缝，露出里头黄褐色的海绵。墙角铁皮柜上摆着老式收音机，时常滋啦滋啦响着戏曲。老刘干活时总弓着背，围布在他手里抖开，"啪"地一声响，雪似地落在客人身上。推子声"咔嗒咔嗒"地响，碎发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地砖缝隙里，积成细密的黑线。

来的人多是老街坊。王老师每月十五准来，坐在条凳上等时，总从兜里掏出本《三国演义》，书脊用胶带粘了又粘。卖菜的张婶喜欢讲儿媳的不是，老刘就"嗯嗯"应着，剪刀在她脑后规律地开合。最安静的是修鞋的老李，总盯着镜子里自己花白的鬓角发呆。

去年巷尾开了家美容店，霓虹招牌亮到半夜。有回路过，我看见老刘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，手里拎着酱油瓶，伸脖子往那玻璃门里望。里头几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正在给客人洗头，墙上的电视机播着足球赛。

今早再去，发现老刘给旧推子换了新刀头。收音机边上多了瓶啫喱水，标签还是崭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