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王大爷的木头棋盘已经磨得发亮,四角微微上翘,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木鸟。每天午后,他总要拎着这张棋盘到巷口的槐树底下,等着老李头来杀上几盘。
槐树是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两个孩子都抱不过来。树荫浓密,筛下的阳光在棋盘上跳动,像是也在参与这场对弈。王大爷摆棋子的动作很慢,枯瘦的手指捏着棋子,总要悬在棋盘上方犹豫片刻才落下。老李头就笑他:"琢磨啥呢?横竖都是输。"
他们下的是最普通的象棋,棋子上的红黑漆早就斑驳了。王大爷的"车"缺了个角,用胶水粘过;老李头的"马"底下垫了片纸,不然站不稳。但这不妨碍他们下得认真。路过的人偶尔驻足看上一眼,又匆匆离去。两个老头却浑然不觉,只顾盯着棋盘,时而皱眉,时而咂嘴。
上个月老李头住了院,王大爷照样每天拎着棋盘到槐树下,独自摆弄着棋子。有一天他把棋子排成了上周那盘残局,盯着看了半晌,突然把棋盘一推,棋子哗啦啦滚了一地。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。
昨天老李头回来了,脸色青白,走路要拄拐杖。今天午后,王大爷早早等在槐树下,看见老友蹒跚而来,赶紧起身去扶。棋盘摆好时,老李头的手一直在抖,捏着的"炮"掉在了"象"眼上。王大爷装作没看见,伸手把"炮"推到了该去的位置。
槐树叶子沙沙响,落下几片黄叶,轻轻覆在棋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