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图书馆
图书馆的旧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徘徊于三档与四档之间,像极了一个哮喘病人挣扎着呼吸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栅,灰尘在光柱里浮游。
老张推着装满书的推车从我身边经过,橡胶车轮碾过地砖的接缝,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。他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,右腿有些跛,走起路来肩膀总是不自觉地倾斜。推车上堆着归还的旧书,最上面是本《机械制图》,书脊已经开裂,露出里面干枯的胶痕。
"又来看闲书?"老张停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。他的眼镜滑到鼻尖,镜腿上缠着白色的胶布。
我合上手里的《昆虫记》,看见扉页上的借阅卡还填着钢笔字迹,最近的一个日期是1998年6月。书页间飘出樟脑丸的味道,混着纸张的霉味。
角落里,两个初中生头挨着头抄作业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穿红裙子的女生突然笑出声,又急忙捂住嘴。她的同伴瞪了她一眼,继续埋头疾书。阳光移到了他们的桌角,照亮了半块橡皮和几粒面包屑。
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飘远。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了两下,可能是有人在让路。老张把《机械制图》塞回书架,跛着腿走向下一排书架,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被百叶窗切割成碎片。
我重新翻开书,一只压扁的蠹虫尸体从书页间掉出来,落在桌面上,像一个小小的黑色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