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灯之后
每晚十点,老张都会准时拉下电闸。这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楼便沉入黑暗,只剩下几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台灯光。
三楼东户的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。突然的黑暗让她手里的红笔在作文本上划出一道长痕。她叹了口气,摸出抽屉里的蜡烛点上。火光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纸上,像幅褪了色的年画。蜡油滴在玻璃杯底,积成小小的白色丘陵。
"又停电了?"对门的王师傅在楼道里喊。他的声音穿过薄薄的木门,惊醒了李老师家笼子里的玄凤鹦鹉。鸟儿扑棱着翅膀,把食盒里的谷子撒了一地。
底楼的陈阿婆摸黑走到阳台。她熟练地掏出老年机,借着屏幕的蓝光给夜来香浇水。水滴渗进干燥的泥土,发出轻微的"滋滋"声。楼上不知谁家的孩子哭了起来,年轻的母亲哼着跑调的摇篮曲。
老张坐在配电房里抽烟。劣质烟草的气味混着铁锈味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他盯着墙上的电表箱,三个黄铜闸刀整齐地向右倾斜。月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来,把铁柜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道横亘在地面的裂缝。
十一点二十分,李老师吹灭蜡烛。蜡油的余温在杯底慢慢冷却,凝结成浑浊的白色固体。整栋楼陷入沉睡,只有陈阿婆的夜来香在黑暗中悄然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