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上的陌生人

每天早晨七点四十分，我准时出现在地铁站。站台上已经排着长队，人们像被晒蔫的庄稼似的耷拉着脑袋，不时有人伸长脖子望向隧道深处。

车厢里的空气总带着隔夜的浊味。我习惯性地抓住扶手，身体随着列车晃动。对面坐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，正用指甲刮蹭着咖啡杯上的商标，发出细微的"咯吱"声。斜后方两个女学生凑在一起看手机，时不时爆发出刻意压低的轻笑。

那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。列车行至人民广场站时，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站在我旁边的老太太一个踉跄，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，橙子滚得到处都是。穿西装的男人立即蹲下来帮忙捡，他的动作太急，袖口蹭到了地板上别人洒落的豆浆。

"谢谢啊。"老太太接过橙子时，我看到她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。男人摇摇头，从公文包里掏出纸巾擦拭袖口，那团污渍已经晕染成了难看的土黄色。

列车继续前行。老太太从袋子里摸出个橙子，递给西装男人："自家树上结的，甜得很。"男人愣了一下，接过橙子揣进兜里。我看见他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下来，像被抽掉了一根看不见的钢丝。

到站时，我起身让座给刚上车孕妇。穿过人群时，听见身后传来"嗤"的轻响——那个男人正在剥橙子皮，清冽的柑橘香气在浑浊的车厢里撕开一道口子。孕妇坐下后对男人笑了笑，他掰下一半橙子递过去。

走出地铁站时，阳光正好。我摸了摸自己的包，里面装着早上没来得及吃的苹果。明天，也许该多带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