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厨房
母亲病了，是多年的胃疾。每到夜半，总要从床上爬起来，在厨房里摸索一阵。我时常被碗筷的轻响惊醒，便也睡不踏实。
厨房的灯昏黄，照得母亲的脸蜡黄。她佝偻着背，从橱柜深处掏出一个铝锅，那锅底已经有些凹凸了。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她撒一把小米进去，用长柄勺慢慢搅动。我站在门口看着，那搅动的动作很迟缓，像是搅着一锅粘稠的时间。
"去睡吧，明天还要上学。"母亲头也不回地说。
我摇头，踱进去坐在餐桌旁。桌上还摆着晚上吃剩的咸菜，装在青花瓷碟里，油星子凝成了白霜。母亲从冰箱取出半个馒头，撕碎了丢进锅里。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，混着陈旧油烟的味道，竟有种奇异的安宁。
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，灯光在墙壁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。母亲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随着搅动的节奏微微晃动，像一株风中芦苇。粥煮好了，她盛了一碗，就着咸菜慢慢喝。吞咽时，我看见她喉咙上的筋一抽一抽的。
"胃又疼了？"
"老毛病，不碍事。"她摆摆手，碗里的粥映着灯光，泛着淡淡的黄色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，母亲也是这样半夜起来熬粥。只不过那时是她坐在床边，一勺一勺地喂我。如今位置倒换了，却又都无言。
夜更深了。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，又很快归于寂静。母亲喝完粥，把碗筷放进水池，水龙头拧开又关上，动作很轻。我知道，明天早上水池里又会堆着没洗的碗筷——她总是攒到一定数量才一起洗。
"睡吧。"她说。
灯熄了。黑暗中，我听见母亲缓慢走回卧室的脚步声，还有床板轻微的吱呀声。厨房里，粥的余温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