飘荡在细雨中的回忆

雨下了起来，先是零星的几点，后来便连成了线，斜斜地挂在天地之间。我站在窗前，看那雨丝如何将对面屋顶的青瓦洗得发亮。

隔壁的老王头撑着黑布伞出去了，那把伞已经很旧，伞骨断了两根，用白线胡乱缠着。他弓着背，像一只虾米，在雨中缓慢地移动。我想起他儿子去年死了，是肝癌，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。老王头从医院回来那天，也是下着这样的细雨，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，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下来，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
巷口的小面馆还开着，热气在雨中蒸腾，形成一团团白雾。老板娘阿珍系着油腻的围裙，正给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下面条。十年前她男人跟人跑了，留下她和三岁的女儿。现在女儿在省城读大学，听说交了男朋友。阿珍总说等女儿毕业就关店，可面馆还是每天早晨五点准时亮灯。

雨下得更密了。一只黄狗蜷在对面杂货店的屋檐下，偶尔抖抖身上的水珠。杂货店的老张坐在玻璃柜台后面打瞌睡，收音机里放着二十年前的流行歌曲。他的货架上积着薄灰，如今人们都去超市买东西了。

我闻到潮湿的空气中飘来桂花香，这才注意到院角那棵老桂树开花了。母亲在世时最爱摘了桂花做糖藕，她总嫌我摘的花不够新鲜。现在树还在，摘花的人却没了。

雨中的世界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声叹息都被放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