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口

人总是这样，越是亲近的人，越难说出那几个字来。母亲的白发又添了几根，父亲的手上茧子又厚了一层，可要对着他们说一句"爱"，总觉得舌头打了结，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。

李四昨晚又和妻子吵了一架。为的是甚么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吵完了，他坐在沙发上生闷气，妻子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摔得震天响。其实他心中明白，只要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，说一句"别生气了，我爱你"，事情也就了了。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，硬是迈不出那一步。

办公室的老王前日里突然没了，心肌梗塞。昨天开追悼会，他的女儿哭得几乎昏死过去，嘴里念叨着"爸爸，我爱你"。旁人都跟着落泪，心想这姑娘何不早说？老王在世时，父女俩为工作的事闹得很僵，半年没说过话。

我见过一个卖菜的老妇人，每日里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到市场。她的儿子在外地工作，难得回来一趟。每每提起儿子，她眼里就放出光来，说儿子如何如何出息。可问她可曾对儿子说过爱，她只是笑，皱纹里夹着些不好意思："咱们中国人，不兴这个。"

其实爱哪里需要甚么惊天动地的表达？不过是一碗热汤放在桌上，是深夜归家时留着的一盏灯，是过马路时下意识牵起的手。只是这些细微处的关怀，往往被我们当作理所当然，竟忘了说一声"我爱你"。

爱这个字，时总觉得肉麻；不，又怕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