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熟悉的陌生人

我与她同住一屋已有三年，却始终不知她姓甚名谁。

每日清晨，我揉着惺忪睡眼去盥洗室时，总能听见她房门内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有时是吹风机嗡嗡地叫，有时是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。我们常在走廊擦肩而过，她总是微微颔首，我也便点点头。她的头发常是半湿的，散着廉价的洗发水气味，混着些脂粉香。

厨房里，她的东西总是整齐地码在角落：一只缺了柄的马克杯，两包不知名的茶，还有半瓶老抽。我煮面时，她偶尔也会来热饭。我们便默默地站在那方寸之地，各自守着灶台的一角，听着彼此的食物在锅中咕嘟。

"今天很冷呢。"上月某个寒夜，她在楼道忽然开口。

我先是一怔，继而应道："是啊，听说要下雪了。"

她裹紧那件褪了色的棉袄，忽然从提包里摸出个苹果递给我。那苹果红得不甚均匀，一侧泛着青，在昏黄的廊灯下像涂了层蜡。

后来在垃圾桶里，我看见了那个只咬过一口的苹果。它被小心地包在纸巾里，青的那面朝上，牙印整齐得像用模具刻出来的。

上周六凌晨，我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的声音。从猫眼里望出去，她正把钥匙放在鞋柜上。那串钥匙圈上挂着小熊玩偶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，在墙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。

现在她的房间住了个大学生，整天把音乐放得山响。那只缺柄的马克杯还在厨房角落里，只是积了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