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儿

是个五岁的孩子，生得圆脸，大眼睛，总爱扎两个小辫子，跑起来便一跳一跳的。她的母亲是个卖菜的妇人，父亲则不知去向，人们私下里议论，说他大约是去了南方，便再也没回来。

我常见在菜市场里穿梭，手里常捏着半块糖或是半截油条，那是摊主们给她的。她倒也懂事，从不白拿，每每帮人递菜、找零，动作麻利得很。她母亲见了，只是笑笑，从不阻拦。我想，大约生计艰难，有个孩子在身边帮手，总比没有强。

一日午后，我见她蹲在市场角落，面前摆着几只蚂蚁。她将糖渣撒在地上，看蚂蚁们忙忙碌碌地搬运。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，正好照在她脸上，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。

"你在做甚么？"我问。

"喂小蚂蚁呀，"她抬头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"它们也要吃饭的。"

我蹲下身，看她用一根草茎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蚂蚁的行进路线。蚂蚁们显然不领情，纷纷绕道而行。她却乐此不疲，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。

后来，市场拆迁，卖菜的都搬去了新建的超市。我再没见过。只是偶尔在夜里，看见月亮升起来，便想起那张映着阳光的笑脸。

世上本无安琪儿，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，在尘埃里开出了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