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缠

恋爱中的男女，大抵都有些疯癫气。

先是眼神。眼睛本是用来视物的，如今却变了用途。四目相对时，竟显出几分呆气，既不转动，也不闪烁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，仿佛要透过那黑眼球，钻进对方的脑髓里去。路人见了，只道这两人眼睛有病，殊不知这是恋爱病的症候。

再者是言语。往常能言善辩的，如今结结巴巴；素日寡言少语的，倒絮絮叨叨起来。内容更是莫名其妙，尽是"吃饭了么"、"睡了么"、"在做什么"之类的废话。这些话全无意义，偏要一日问上数十遍，电话费也随着疯长。旁人听了只觉烦厌，他们自己却乐此不疲，脸上还时时浮现出诡谲的笑容。

逛街时也怪。女人们忽然对男装店有了兴趣，男人们则在化妆品柜台前驻足。他们互相给对方挑拣衣物，比划着颜色款式，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派头。结账时却又显出孩子气，争着付钱，你推我让，收银员在一旁冷眼瞧着，心里暗笑。

最疯的要数那"纪念日"。相识一百天要庆祝，牵手一个月要纪念，就连第一次同乘一辆公交车也要在日历上画个红圈。这般计较时日，比会计做账还要精细。到了这些日子，必要互赠礼物，多半是些无用的小玩意，摆在桌上积灰，却还要日日擦拭，视为珍宝。

恋爱中的人，往往自以为是世界上最清醒的，殊不知在旁人眼里，早已疯得无可救药。但这疯病也奇特，不痛不痒，患者甘之如饴，只愿这病一生不愈才好。

疯就疯罢，人生能有几回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