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藤

五月来了，日光渐长，晒得人有些恍惚。邻居老张家的墙上爬了一株青藤，我每每走过，总不免要看上两眼。藤是极普通的藤，叶子小，颜色也不鲜亮，只是执拗地顺着墙壁攀爬，一日高过一日。

老张已经死去两年了。他生前爱摆弄花草，这藤是他亲手栽的。那时他常站在墙根底下，眯着眼睛看藤的走势，嘴里叨咕些我听不懂的话。藤长得慢，他便着急，仿佛恨不得亲手把它拽上去似的。如今藤倒是茂盛了，他却不见了。
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细看那藤，叶子上挂着水珠，在风中微微颤动。我想起老张去世前的样子，瘦得不成人形，却还惦记着这株藤。他女人说，老头子临走前还念叨，不知道藤能不能熬过冬天。

现在藤不仅熬过了冬天，还在五月里疯长。藤蔓横七竖八地爬满了半面墙，有几枝甚至越过墙头，探到邻居院子里去了。老张若是在，定要拿竹竿把它们拨回来，他最讨厌藤蔓乱跑。

楼下卖豆腐的老李说，藤这东西最没记性，不管是谁栽的，只要有阳光有水，它就往上爬。我想也是，藤不会记得老张，不会记得曾经有人为它操心。它只管生长，用新叶覆盖旧叶，用新枝掩盖旧枝。

五月将尽的时候，藤开花了。小小的白花藏在绿叶间，不仔细看便寻不见。花谢了，又结出青色的果实。老张的女人偶尔会摘几个，说是能入药。

藤依旧爬它的墙，不理会人间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