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油条铺

天刚蒙蒙亮，老张的油条铺子便支起了油锅。青白的烟气从巷口钻出来，飘过几家紧闭的门脸，把半条街都熏得油香四溢。

铺面不过丈余宽，墙上糊着十几年前的报纸，已经焦黄卷边。老张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，胳膊上青筋暴起，像老树的根。他揉面的手法很特别，总要先把面团摔在案板上"啪啪"响三声，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。

头一锅油条下锅时，隔壁李老师正夹着教案匆匆走过。老张用铁筷子敲了敲锅沿："李老师，今儿的面发得正好。"李老师便站住脚，从兜里排出两个硬币。油条在滚油里膨胀开来，金黄的面皮上鼓起一个个小气泡，发出细微的"滋滋"声。

七点过后，铺子前渐渐排起队来。穿工装的汉子们蹲在马路牙子上啃油条，碎屑掉在水泥缝里。卖豆浆的王婆推着车过来，总要和老张拌几句嘴，说他油里掺了回锅油。老张便举起铁筷子作势要打，油星子溅到王婆的蓝布衫上，引得排队的人都笑。

日头爬过水塔时，最后一根油条卖完了。老张坐在褪色的塑料凳上记账，忽然听见"咔嗒"一声——城管的新告示牌钉在了对面墙上。他眯起眼睛看了会儿，摇摇头，把记账本塞进装面粉的铁皮箱里。

油锅渐渐凉了，浮着一层细碎的油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