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十字路口

老张的手在方向盘上敲打，红灯的秒数还有九十八下。他侧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手机，屏幕暗着，没有任何消息。

后视镜里映出几张同样疲惫的脸。左边的出租车司机正闭目养神，右手边的外卖骑手在核对订单信息，摩托车尾箱上"准时送达"的贴纸已经褪了色。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，皮鞋、运动鞋、高跟鞋，踩过前几天暴雨留下的水洼，发出相似的啪嗒声。

信号灯由红转绿的瞬间，老张没有立即踩下油门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学会开车时，父亲坐在副驾驶上说："看见黄灯就该减速，不是加速。"如今这条路上的车都学会了在黄灯亮起时多挤过三四辆，后面的喇叭声会准时响起，催促着每一秒的迟疑。

车流重新开始移动时，老张注意到路口东南角的修车铺。穿着油污工装的老师傅蹲在轮胎旁，手里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。铺子门口的铁皮招牌被风吹得摇晃，上面的电话号码缺了两位数。这个铺子在他考驾照那年就开着，现在周围盖起了玻璃幕墙的写字楼。

收音机里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。老张摇下车窗，闻到空气中柏油路面蒸腾出的热气，混着不知哪家餐馆飘来的油烟味。路口四个方向的车都在缓慢移动，像被黏稠的时光拖住了车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