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酒徒

酒馆里总是坐着几个老主顾，面孔被酒精熏得发红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们每日必到，如同上班一般准时，只是不领薪水，反倒要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来。

老王便是其中之一。他身材瘦小，背微驼，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酒气。他喝酒极有规律，先是一小口抿着，继而渐渐放开，待到第三杯下肚，话便多了起来。他谈天说地，从国家大事到街坊闲话，无所不包，声音也渐渐高了上去，引得旁人侧目。

"我年轻时……"这是老王常用的开场白。其实谁都知道，他年轻时不过是在纺织厂做了一辈子保全工，并无什么惊人事迹。但酒客们照例听着，偶尔附和几声，横竖酒精作祟，说什么都无人在意。

酒保阿三对这群人最为了解。他看着老王从壮年喝到老年，看着其他酒客来了又走，唯有老王雷打不动。阿三常说，老王喝酒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，缺了一天便浑身不自在。

有一日，老王破天荒地没来。酒馆里照旧喧闹，却似少了些什么。次日传来消息，老王住院了，医生说是肝的问题。酒客们闻言，照例唏嘘一番，又举杯相碰，液体在杯中摇晃，映出一张张模糊的脸。

三个月后，老王又出现在酒馆里，只是面色更青，身形更佝偻了。他照例要了酒，却只敢小口啜饮。酒客们问他身体如何，他只摆摆手，道是医生胡说。

"我年轻时……"老王又开始了他的故事。众人听着，却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酒液从杯沿洒出几滴，落在油腻的桌面上，很快便消失了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