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绿灯

路口新装了红绿灯，据说是为了"提高通行效率"。那机器站在电线杆上，红黄绿三只眼睛轮番闪烁，俯视着来往行人。

起初人们对它颇有些敬畏，远远望见红灯便刹住脚步。几个骑自行车的也规规矩矩下车推行。最守规矩的是穿校服的学生，他们像一群小鹌鹑似的挤在斑马线这头，连脖子都不曾转动一下，只盯着信号灯看。

后来不知是谁先发现的，这灯对行人似乎格外宽容。有时明明亮着红灯，卡车还在转弯，可只要迈出第一步，那灯便忙不迭地跳成绿色。渐渐地，人们摸透了它的脾气。穿睡衣买早点的妇人，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，都学会了在红灯还剩五秒时就向前移动。他们的脚步算计得如此精确，仿佛与信号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。

只有那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仍然固执。她总在绿灯亮起时才迈步，因此常常被困在路中央。汽车喇叭在她身后响成一片，她却走得四平八稳，像艘破冰船。

昨日下雨，信号灯出了故障，红绿两色同时亮着。人们站在斑马线两端面面相觑，竟不知该进该退。最后是个外卖员打破了僵局，他骑着电动车冲进雨幕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好几个人的裤管。

今早路过时，看见信号灯已经修好。它沉默地变换着颜色，而行人依旧在红灯时过马路。一切如常，只是不见了那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