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陌生人

我家住的是老式公房，六层，没有电梯。楼道里的灯总是坏的，灯泡不知被谁拧走了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灯座，像一只瞎了的眼睛。

那天晚上加班回来，已经九点多了。我摸黑上楼，拐过三楼转角时，忽然撞见一个人影。他蹲在304门口，正在翻找什么。我们都被对方吓了一跳。

"你找谁？"我问。

他站起来，是个瘦高的中年人，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裤。"我住这儿。"他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我住了三年，从没见过这个人。304住的是一对老夫妻，李老师和他中风的老伴。上周我看见救护车来过，但没敢多问。

他掏钥匙的手在抖，钥匙叮当作响。我继续上楼，听见身后门锁转动的声音，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下楼时看见304门口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收拾东西的响动。下午回来时，门上已经贴了张白纸，写着"房屋出租"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
后来我遇见居委会的王阿姨，她说李老师的老伴走了，他自己也搬去了养老院。"他侄子来处理的，"王阿姨压低声音，"就是那个在建筑工地干活的。"

现在每次经过304门口，我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。新搬来的租客在门口装了盏感应灯，有人经过就亮起来。那灯光惨白惨白的，照得楼道里的灰尘无处躲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