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十字路口

老张站在十字路口。红灯亮着，数字从三十开始倒数。他左脚微微前倾，鞋底磨得发亮，似乎随时准备冲出去。

身后传来几声咳嗽。他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，正把塑料袋往怀里拢了拢。塑料袋里装着芹菜，叶子有些蔫了。老太太盯着红灯，眼神却穿过红灯，望向马路对面那家药房。

左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，书包带子滑到了肘弯。他低头划拉手机，拇指飞快地动着，嘴角不时抽动。红灯还有二十秒。

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。外卖骑手的电动车挤到最前面，车轮压上了斑马线。骑手抬头看了眼红灯，右手拧了拧油门，车子往前窜了半尺，又停住。

红灯还剩十秒。老张的左脚又往前蹭了蹭。塑料袋沙沙响，老太太往前挪了半步。男孩收起手机，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。

一。

绿灯亮起的瞬间，老张的左脚已经迈了出去。骑手的电动车第一个冲过斑马线，扬起一小片灰尘。老太太走得很慢，但脚步坚定。男孩小跑几步，又慢下来，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
人们像解开绳结的珠子，向四面八方滚去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、车轮声、塑料袋的沙沙声。三十秒后，红灯再次亮起，新的行人又聚集在斑马线前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这个路口每天要见证多少次这样的沉默集结与解散，怕是连交通信号灯都数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