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谁说星月落
夏夜，我独坐于阳台藤椅上，望着那天空。星点疏朗，月色朦胧，竟不知与谁共赏。
邻家的灯火渐次熄了，偶有一二窗子亮着，人影晃动，又很快隐去。人们大抵都睡了，或是埋头于手机屏幕里，横竖不再抬头看天了。我想寻个人说说话，却发觉无人可说。城里人向来如此，各自忙着，连抬头的时间也是吝啬的。
楼下偶尔走过三三两两的年轻人，嬉笑声刺破夜的寂静。他们仰头，不过是看高楼上的霓虹招牌，何曾注意过天边的星月？星月于他们，不过是手机壁纸上的图案，可以随时更换，不必当真。
隔壁老王倒是时常与我搭话，但他只谈股票涨跌，房价高低。一次我指着西沉的月亮与他看，他愣了一瞬，随即笑道："老李，你倒是闲情逸致。"便又絮叨起他新买的基金。我只好点头，心里却想，这星月沉落，原是说不得的。
上个月女儿回家，我想与她讲讲我幼时在乡下看星星的旧事。她一边听一边划着手机，末了说："爸，现在有天文APP，想看星星随时能看。"我哑然，竟不知如何接话。她见我沉默，又补充道："您要嫌家里闷，我给您买个VR眼镜，星空银河，想怎么看就怎么看。"
昨日遇见小区里念初中的孩子，背着沉重的书包，眼镜片厚如瓶底。我试着问他可知牛郎织女星，他摇头，却熟练地报出一串星座名称，说是英语补习班上外教教的。我想，这倒也好，总算是知道星星的。
星渐西沉，月已偏斜。我忽然想起乡下表兄，去年去世了。小时候，我们常躺在打谷场上数星星。如今田地卖了，谷场成了厂房，表兄也化作了地下之人。我纵有千言万语，他又何从听得？
夜风渐凉，我起身回屋。阳台门关上的刹那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，无人看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