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幽香满清溪

清溪一带的桂花开了。

起初是几粒淡黄的花苞，掩在墨绿的叶底，并不引人注目。待到秋风一起，那些花苞便猛地炸开，细碎的金粒缀满枝头，香气也如同决了堤的水，淌得满街都是。

溪边的老桂树已有百岁，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，树皮皴裂如老人面上皱纹。开花时节，树下常见三三两两的居民驻足，仰头深嗅，脸上便浮出餍足的神色。偶有胆大的孩童攀上枝桠摇晃，便有桂花雨簌簌落下，引得底下一片笑闹。花瓣落在溪面，随波逐流，竟将半条清溪染成香径。

李婆婆每日清早必来树下。她挎着竹篮，弯腰拾取刚落的新鲜桂花，动作迟缓却极有章法。问她何用，只笑而不答。后来才知，她家中存着去年酿的米酒，正待桂花入坛。酒香与花香交融，便是她独门的药引子。

溪东张记茶铺的老板最会做生意。这几日搬了桌椅在树下，卖起"桂花茶"。说是茶，实则白开水里撒几粒桂花，便要五文钱。偏生路人走得口干，又抵不住香气诱惑，生意竟格外红火。

花事最盛时，整条溪水都浮着细小的金黄。偶有鱼儿跃出水面，带起一串水珠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花瓣随水流到下游的洗衣码头，妇人们捣衣的棒槌起落间，香气便从湿衣上溅开来。

不过十日光景，花开尽了。香气一日淡似一日，终至无痕。枝头空余些褐色的花蒂，溪面也再不见漂流的花瓣。唯有李婆婆家的酒坛里，还封存着这一季的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