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伤风的角落
老张的咳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。
他住在城东那片老房子的角落里，一间不过十平米的小屋。窗户常年关着，说是怕风，实则窗框早已锈死，用力一推怕是要散架。屋里总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着中药的苦涩，闻久了叫人头疼。
街坊们都说老张这病是冻出来的。他那个角落终年不见阳光，冬天阴冷，夏天闷热。偏生他又不肯生炉子，说是嫌费煤。夜里就蜷在那床发了黄的棉被里，被子还是十年前居委会发的救济品。
前些日子居委会的小李来看他，推门就被呛得直咳嗽。屋里堆满了捡来的纸壳和空瓶，走路都得侧着身子。老张坐在床边，脸色蜡黄，手里攥着条灰扑扑的手帕，时不时捂嘴咳两声。
"张叔，上医院看看吧？"小李皱着眉问。
老张摆摆手："老毛病了，买点止咳糖浆就行。"
他床头的铁皮柜上确实摆着好几瓶糖浆，有的已经空了，有的还剩个底。旁边是个缺了口的搪瓷缸，里面泡着不知名的草药，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怪味。
巷子口药店的老周说，老张每个月都来买最便宜的那种糖浆，从来不舍得买消炎药。有时咳得厉害了，就蹲在药店门口喘半天，等缓过劲儿来再慢慢往回走。
前天下雨，有人看见老张在垃圾站翻找什么，淋得浑身湿透。第二天他的咳嗽声更响了，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。那声音像是从空洞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，带着嘶嘶的杂音。
偶尔有邻居端碗热汤给他，他便千恩万谢，捧着碗的手抖得厉害。汤还没喝上半口，先要咳上好一阵，咳完了又不好意思地笑笑，说吵着大家了。
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纪，只见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，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哑。那个角落里的灯光，每晚依旧准时亮起，只是亮的时间越来越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