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逝的

放学铃响过三遍，教室便空了。日光灯兀自亮着，照着一排排凌乱的桌椅，黑板擦斜躺在讲台上，粉笔灰静静地铺了一层。

书包带勒在肩上久了，会留下一道红痕。我们每日负着这重担来回，却不觉其苦。那年头，课本里夹着折成方块的糖纸，铅笔盒底层藏着几枚游戏卡片，这便是全部的秘密了。

操场边上有棵老槐树，不知活了多少年。春日里，白花一串串垂下来，我们便跳起来揪。槐花有淡淡的甜味，嚼在嘴里，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吃下去了。有时也捉蚂蚁，看它们排着队搬运饼干屑，忽然伸指截断它们的路，蚂蚁们便慌慌张张地四散。

校门口的杂货铺，玻璃柜台里摆着五毛钱一袋的汽水糖。我们挤在柜台前，递出攥得温热的硬币，那糖含在口中嘶嘶作响，舌头都染成绿色或红色。店主是个佝偻的老人，终日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我们这群吵闹的孩子，目光浑浊而平静。

后来某一天，我发觉自己已不再记得那老人的脸。槐树被砍了，原地竖起一座新的教学楼。那些糖纸与卡片，不知何时已散尽。

时光流逝，无声无息。我们只是走着，忽然就长大了。